从自觉到自信：申遗成功后太极拳传承与创新辩思

【作者】 薛红卫； 杨黎明；

【机构】 河南理工大学体育(太极拳)学院,太极文化研究中心,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基地；

【摘要】 北京时间2020年12月17日,我国单独申报的"太极拳"列入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太极拳申遗成功后,社会各界都给予了高度关注和积极响应,普遍认为这是"一个世界性的文化事件",标志着太极拳有更多的机会参与世界文明对话和文化交流,也标志着太极拳传承、发展和创新进入新阶段。申遗成功后太极拳发展机遇和挑战依然并存。目前,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共分为民间文学;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戏剧;曲艺以及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第一批名称为"杂技与竞技");传统美术;传统技艺;传统医药;民俗十大类。早在2006年5月,以杨氏、陈氏为代表的太极拳即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随后,武氏、吴氏、李氏、王其和以及孙氏、卢氏、吴氏太极拳也相继入选。从2008年开始,太极拳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工作正式启动。但因中国申报项目相对较多、材料准备并不充足等原因而失利。2009年、2011年、2013年也曾申报,但因名额限制等原因,太极拳多次与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擦肩而过。伴随着并非坦途的申遗之路,太极拳在社会现实中也经历着"冰火两重天"的局面。已有数百年传承历史的太极拳,撷取中国传统儒学、道教哲学中的太极、阴阳、八卦等辩证理念之精华,集颐养性情、强身健体、技击对抗等多种功能于一体,赢得了"哲理拳""文化拳""养生拳""竞技拳"等多种赞誉,是古老太极文化的重要载体,体现了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集中表征出中国人看待宇宙、自然、社会、群体、自身和他人及其相互关系等哲学思想,也成为中国对外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和纽带——据不完全统计,全球150多个国家和地区练习太极拳者已达数亿人。但另一方面的现实却不容乐观。《中国国家形象全球调查报告2019》表明,在海外受访者认为最能代表中国文化的元素中包括太极拳在内的武术虽居第三位,但从抽样调查结果看,中国境内对武术的认同度较前一年下降了17个百分点,海外总体、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分别下降3%、3%和4%;就不同年龄段而言,18-35、36-50、51-65岁海外受访者对武术的认知程度分别下降3%、2%和5%。此外,在商业利益的驱使下,太极拳忽而被包装成"绝世神功",忽而被贬斥为"花拳绣腿"。雷雷不到20秒就被击倒击伤,依然宣称"术高莫用";马保国不足30秒内被击倒三次直至昏厥,仍自称"遭人暗算"。由于缺乏社会各界认可的正式比赛,加上应对乏策,一些人狂妄地认为只手空拳便可挑战包括太极拳在内的整个"武林"!甚至有网友调侃道:你和他讲武术,他和你讲武德;你和他讲武德,他和你讲养生;你和他讲养生,他和你讲实战;你和他讲实战,他报警!虽属戏谑之语,但这些现象却发人深思。这就是太极拳传承与创新中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即使申遗成功会带来切实的机遇,但依然面临新的问题和挑战。申遗成功后太极拳传承与创新呈现新形势和特点。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的定义,"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指"被各社区、群体,有时是个人,视为其文化遗产组成部分的各种社会实践、观念表述、表现形式、知识、技能以及相关的工具、实物、手工艺品和文化场所"。具体包括以下五个方面:口头传统和表现形式,包括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媒介的语言;表演艺术;社会实践、仪式、节庆活动;关于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传统手工艺。太极拳申遗符合"关于自然界和宇宙的认知和实践"这一要件。在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中,太极拳最初列入"杂技与竞技"名录,此后归入"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项下。可见,太极拳在国内是作为"竞技"或"传统体育"项目进行申报的。虽然同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无论是内涵还是外延,我国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表述均存在较大差异。这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揭示太极拳申遗之路并不平坦的原因,也可以视作太极拳现实定位困境的注脚。如果作为竞技或传统体育,太极拳传承和创新自然应该遵循竞技项目的标准和规律,但由于缺乏"时间"、"距离"等客观指标,"更快、更高、更强"的奥林匹克格言与讲求"天人合一""顺其自然"的理念就会出现冲突;可供选择的余地,不外是"动作标准化"以及"高、难、新、美"等打分体育项目常为诟病的有限选项。这也让太极拳总陷入一个周而复始的"悖论"之中:作为传统武术的一部分,芸芸众生最为普遍和现实的关切自然会集中在太极拳究竟是否具备、或具备多少实战功能?而强身健体、调节阴阳、促进身心健康、学拳明理等特质,则需要长期练习、观察、体验甚至感悟方能了解。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其宗旨主要体现在:(一)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二)尊重有关社区、群体和个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三)在地方、国家和国际层面提高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及其相互欣赏的重要性的意识;(四)开展国际合作及提供国际援助。我国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一直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工作方针。可见,两者首先体现出高度一致性:保护和传承。但在其它方面则不尽一致,教科文组织提倡相互尊重、共识与合作,我国提倡合理利用与发展。可见,无论是其分类还是宗旨来看,太极拳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国内主流社会对于太极拳的一贯认知和实践(包括跨文化传播)与国际社会之间,尚有一定距离。申遗成功后,太极拳是否需要重新定位?需要如何定位并确定应对之策?都是必须面对的现实。申遗成功后太极拳传承与创新亟待处理的问题。申遗成功后太极拳的传承与创新,应该着力解决以下主要问题:(一)恪守传统与顺势创新。具有数百年发展历史的太极拳,蕴含着国人对于人生、社会、自然乃至宇宙的认知和实践探索,这也是太极拳申遗成功的关键所在。因此,应把握契机,顺势而为。(二)无所不为与有所作为。今后太极拳在传承与创新中,应定位更加清晰、具象,应有所为而非无所不为,无所不能的形象只存在于艺术或神话传说而非现实之中。(三)突出个性与统一标准。这次太极拳申遗成功,依托国内各具特色的七大社区,说明太极拳未来发展,应在突出太极拳独特性的基础上,提倡太极文化多样性以及相互融合,共同发展,不能简单地一统了之。(四)经验传续与科技助力。响应现代社会对于健康、情感、和谐等共同关切,在继承传统的经验、功法、手段的基础上,与现代科技手段有机结合,让太极拳焕发出新的生机和活力。(五)主体性与主体间性。在太极拳传播尤其是跨文化传播中,一则要充分发挥太极拳传播主体的能动作用,强调其主体地位对太极拳传承与创新中所具有的意义;二则要以传播对象主体关系为中介,在文化、语言和社会关系等方面做好对接。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太极拳传播的主体间性比主体性更重要。(六)商业模式与文化互鉴。太极拳发展中,商业模式固然不可缺失,这会在很大程度上提高民间传承与创新的积极性;但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化,"因多样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鉴,因互鉴而发展"则是太极拳传承与创新、与其他文化和谐共生的根本途径。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是太极拳传承与创新的内在驱动。1937年,晏阳初等提出了文化自觉的概念。文化自觉是对自身文化的发展过程、历史、特点以及地位、作用、规律具有理性认同,既包括肯定自身文化的优点与长处,也洞察其缺点和不足;文化自信则指人们对自身文化的自我肯定、自豪以及相应的实践,其中包括对优秀传统、知识、实践等的传承,现状的把握以及发展方向的洞悉和自我超越的追求等,其中最关键的是传承基础上的创新。文化自觉是文化自信的基础,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心理成熟的标志。正如老子《道德经》中所蕴含的古老中国智慧——"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申遗成功后,作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我国传统文化中"关于自然界和宇宙的认知和实践",太极拳要想在保持其中华文化特色的基础上,进一步融入世界文化的多样性之林并发挥出独特的优势,其传承和创新同样服膺于文化发展的一般规律,即把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作为太极拳传承与创新的内在驱动,既要看到自身具有的优势、抓着机遇,又要清醒地面对劣势、迎接挑战,把握太极拳传承的内在要求以及未来发展的走向,从而在自觉、自信的基础上,走向文化自强。更多还原